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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城往事

西城往事
      
   
    西城的春秋其实很短,无奈这两个季节沿海风大,所以人便盼望它们最好短到没有。
      
    清晨,异常沸腾的菜市场满布着人间烟火的气息。
    菜市前面狭窄的街道此时人车争路,举步维艰。
    从前的老街大都拓宽,只余下这一条。
    街道两旁的店铺却并不肯和老街一道给西城的历史作见证,我行我素地张扬着自己的个性。
    看上去,宛如穿马褂留长辫的太爷爷牵着染了鹦鹉般彩发的几世玄孙,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。
    想必这样气喘吁吁的太爷爷也白癜风患者救助计划支持不了多久的。
      
    安然好不容易将车驶出重围,尚未提速,一阵风过,卷起百丈红尘。
      
    谁的丝巾被吹落,飘过车前窗,不曾料到,有人紧跟着从路旁直扑过来,安然猛地踩住刹车,那人却已倒下。
    安然飞速打开门冲到车前,一个弯眉细目的短发女子正支撑着坐起来,身旁的竹篮里一束青翠欲滴的韭菜、几根还带刺的黄瓜和一方装在袋里的红白相间的肉。
    女子四十多岁,当安然弯腰将她扶起时,她竟显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羞涩,这神情刹那间打动了安然。
    “这位妹妹,儿童白癜风你可别害怕,是我自己不好。”不等安然开口,她便连声地说。
      
    这个年龄的女子大多已变得泼辣、强悍,趾高气昂走路,理直气壮拐弯,若被车碰撞,不管责任在谁,都揪住你恨不得负担她后半生。
    她却不是--这个弯眉细目的女子。
      
    安然看她走了走,没事,便提起地上的竹篮放进车内,要送她回家,她却执意不肯。
    围观的人多起来,安然企求地看她,她说好吧,却又快步走过街去,紫罗兰色的丝巾被风吹着,贴在法国梧桐的树干上,她伸手取下。
      
    她的家离这里不是很近,步行会更觉漫长。
      
    安然奇怪地问她为什么跑这样远来买菜,她家的附近应该有个小一点的菜市场。
    她说,这边的菜花样多、又新鲜、还便宜一些,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安然侧脸,正见她眉眼弯弯。
    便忍不治疗皮肤病最专业的医院住,笑问:“大姐,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漂亮?”
    “唉,年轻时也没漂亮过,最多能算顺眼。”她说。
    又叹息道:“厂里不景气,三年前就回家待岗,人老得更快,每天绕远买菜也就当个正经事做。”
      
    她家住在市中心的老宅区,深灰的楼房,室内每户不足四十平米。
    安然提着竹篮,随她来到住在二楼的家。
    打开门,一股暖暖的皂香,简陋的家中纤尘不染,太阳透过洁净的窗玻璃,照得满室光灿灿。阳台上菊花怒放。
    安然心里赞叹,这真是个会理家的女子。
      
    不便久留,告辞道:“我叫安然,大姐你若有事就找我,这是电话。”
    “放心吧,不会有事,以后有空就来坐,我叫沈紫娟。”
    安然吃惊,《红楼梦》中所有的女子,安然最喜欢紫娟。
    “大姐,你叫紫娟?”
    “是,儿子的子,女旁娟。”
    安然笑道:“再见了,子娟姐,你的家暖洋洋的,再坐我就会睡着。”
      
    子娟坚持要把她送到楼下。
    安然驾车离去时,脑海中涌出两句诗:与君初相识,犹如故人归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一个星期三的午后,安然空闲下来,买两包水果,去看子娟。
    门铃叮咚,应声而出的子娟见是安然,便又笑得眉眼弯弯。
    子娟坐在床上缝绢花,银白色软缎做成层层叠叠的花瓣,说是给服装厂的出口服装做胸花。
    做一朵胸花得两角钱的手工费,要做得极细密,针线不好是不行的。
      
    “楼上的贞姐把家务全撂下,一天可以做五十朵绢花,”子娟边做边说,“家务全扔给她家大哥,一个大男人,真难为了他。”
      
    安然倚着沙发,隔一会儿帮她穿一枚针,听子娟絮絮地说着:
    我一天最多也就做二、三十个,一周七天,有五天晚饭吃饺子,没办法,他们爷俩都爱吃。
    当初嫁他不容易,这些年万事都随他,也没什么不好。
    我俩同岁,结婚时都三十了。
    他原先有个女朋友,叫林娜,小他三岁,两人的父亲曾经是战友,让他们结婚是两家老人的心愿。
    两人在一起却总是吵吵闹闹,其实一直是林娜自己在闹,嫌他冷淡,话少。
    他呢,随她闹,也不说分手,也不提结婚。
    二十八岁那年,他突然喜欢上了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女孩儿,也不问人家是不是也喜欢他,于是就跟林娜提出分手,没想到,当天晚上林娜割腕。
    唉,刀片划开一寸多长的口子,险些丧命,幸亏发现得早。
    他喜欢的女孩后来也去了外地、没了音讯。
    这些都是认识他不久婆婆讲给我听的,他自己不说,他本来话就少。
    林娜出院后他们就一直耗着,直到两家老人都着了急,商量着托人给各自的孩子介绍朋友。
    后来我们经人介绍就认识了,相处得还好。
    两个月后,林娜不知从哪里知道这事,又吞了一整瓶安眠药,那几天我老去医院看她,她不爱理我,我还去。
    到她快出院的时候,我对她说,别再折腾自己和大家了,你就是再一百次,我还是要嫁给他。
    他最终也没去看林娜,男人如果铁了心要分手,那是九马拉不回的。
    何苦呢?本来好好的两个人,弄得像仇人。
    林娜不久嫁人去了海南,丈夫是她们公司的客户,做生意的,追了林娜两年多,人我见过,他们其实更合适。
    她走后半年,我们也结了婚。
    人不在一起过日子,不会知道对方适不适合自己。
    我家这位,日常懒的油瓶倒下不肯扶,林娜是独生女,娇惯着呢。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他两次轻生,哪里值得,真出了事就可惜了。
    话又说回来,他这人话少,心却细,儿子出生后,我得了怪毛病,头见风就疼,他就总给我买围巾、帽子,冬天的、春秋的都买,
    那天被风吹跑的丝巾也是他买的,光顾着追,白白吓坏了你。
      
    子娟抬头看着安然歉意地笑。
      
    “子娟姐,你是不是很爱他?”安然问。
      
    “唉,都这把年纪,还说那些,我现在拿他跟儿子一样待,家务活都自己做,他们爱吃什么我就做什么,愿意干,也不觉得累。”
      
    安然看着子娟收拾的窗明几净的家,想着自己和远航把家务分工的像在天平上量过,有些汗颜。
      
    “人谁能没心事,他那样钢强的一个人有时看电视也悄悄流泪,我知道他可能又想起原先喜欢的女孩儿了;我也有偷偷难过的时候,
    我原先有一个都快要结婚的男朋友,后来出事故去世了,一晃好几年,直到遇到他,我才又想结婚。许多事是一生都没有办法忘记的,
    人都一样,生下来就有情有意。”
      
    她们沉默着,良久无语。
      
    钥匙开门的声音,不知不觉已经五点半。
      
    “他回来了。”子娟起身下床。
      
    门开了,安然站起来,却又被雷击一般动弹不得,门口站着方楚尘。
      
    这个让安然当初暗恋到死去活来直至最终绝望离去的人,比安然大八岁,他现在是子娟姐的丈夫。
    方楚尘也愣在原地,原先棱角分明的脸和高大的身材都已有些发福。
      
    “方师傅--”安然嘴上一直这样称呼方楚尘,心里却叫他的名字。
    “呵,是安然,你回来啦?坐吧,我去洗把脸。”
      
    子娟拉着安然的手臂,满眼的关切与疑问。
      
    那一刻,安然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把内心出卖得干干净净,子娟冰雪聪明,她已猜出了全部。
      
    “子娟姐,我走了,要不远航和儿子会等着急。”
      
    安然走时,卫生间的水还在哗哗响个不停。
      
    子娟又送她到楼下,轻声说,“安然,没有人能活在过去,凡事看开些,路上小心点。”
      
    回家的路上,安然心里说,子娟,也许你是我前世的姐姐,可是我不能再见你。
    “原来西城真的很小。”安然自言自语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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